北大街(中)

www.nhnews.com.cn      龙8网投官网新闻网     2020年12月25日 09:55:16

  顾方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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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小学过渡班的这一年,为在一九八零年实现农业机械化而努力奋斗的标语,在小城内外刷得到处都是。北大街通向田洋畈的深处,响应号召修建起了两条称为机耕路的泥石路,这两条笔立直的机耕路,可让手扶拖拉机和手拉车轻松地交会通过。

  机耕路上也曾短暂出现过威武的大型耕田机,这种有驾驶室和方向盘,前轮比米背还要大的耕田机,可能因为块头太大,水稻田适应不了的原因,没过多久,这些大家伙就被遗弃在了小城的多个角落。这么一个大家伙而且是铁的大家伙,又没有大人在看管,自然成了男孩们的大玩具。

  男孩喜欢把它想象成坦克来玩,大家一起钻进驾驶室,照例对驾驶员的座位进行一番争夺之后,随着“冲锋啊——”的一声高喊,驾驶室里就骤然响起了枪炮的各种模仿声,“呜——呜——”的发动机轰鸣声,“咚,咚,咚”的炮弹发射声,“哒,哒,哒”的机枪扫射声,声声不绝于耳。这时的驾驶员会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急促地左摇右晃地打着方向盘,大家也紧张地配合着把整个身子,上下颠簸着左右摇晃起来,想象着驰骋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向着美帝苏修发起猛烈的进攻。兴致过后这东西就无人问津了,这些曾寄托着人们美好愿景的机头,被遗忘在岁月的角落,像我们年轻时的梦想一样,终被风吹雨打得锈迹斑驳后不知所终。

  此后的机耕路上,除了没有外胎带有片状钢轮,像是手扶拖拉机机头的犁田机,慢悠悠地在机耕路上出现过外,就只有手扶拖拉机了,并无纸包糖上画着的大型收割机等机械出现过。这手扶拖拉机,在当时干起活来,可是一点都不拖拉,虽说只有区区的三匹马力,却是蛮劲十足。城外坡度大一点的上落岭路面,差不多都被手扶拖拉机左拱右刨得洞加洞。当时的手扶拖拉机,包括人在内几乎无东西不载,除了实在飞不上天,下不了海,几乎无地方不去,可以说是无所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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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进出小城的拖拉机,一般都要经过北大街,我们常结伴在一起守在北大街,也不知道有危险,一旦有开得较慢的拖拉机经过时,便一路小跑着跟上去抓住车帮,用力一把撑上去,撑在车帮上感受乘车带来的快乐,乘车飞一样的快乐,是我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享受,撑车也一度成为小城少年的一种保留玩法。碰到火气大的驾驶员,会突然加快速度,吓得你不敢松手只能翻滚进车斗,任你怎么求情也不停车,就像上了一辆不知会把你载到什么地方去的命运之车,只能不安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最远一次被载到了城外的谢豹桥,在足有二层楼高的一排皂角树前,才停下拖拉机被放下车。听说皂角的树叶能当肥皂洗衣服,放水里搓揉的确能泛起肥皂泡。当即摘了两裤脚筒的叶子掼回家,回到家时天已漆黑。看着被划出一道道血痕的手背和倒岀来的一大蓬皂角树叶,不知情的母亲,心痛地煎了一个鸡蛋给我下饭,连连嘱咐以后天黑前一定要居家了。缑乡人把回家叫作居家,居家的路上,母亲的身影早已不在了,父亲的身影在今年也永远消逝了。

  北大街边上的这两条机耕路,后来延伸扩展出去成了两条大路,一条叫北斗路,一条叫气象路。

  取名北斗路好理解,取名气象路又没什么彩头好讨,听上去就有点莫名其妙了。其实也有它的出处,在现在的气象路口曾经有个气象站,坐北朝南背靠跳头村三面环田,与环城南路边上防止偷听外国反动电台的干扰台一样,气象站气派地围着白色栅栏的庭院里,也竖有几根被钢丝绳斜拉着固定住的钢杆,半天高地竖在蓝天里。

  杆顶四个勺子一样的风向标,常在歇斯底里飞风一样的转个不停,不转的时候常惹得路过的我们,对着它齐声大喊转起来转起来,恰好转起来的时候,就开心地继续大喊再快点再快点,就好像真的是被我们喊转起来的一样。陈皮日后遇到不转的日子时也一样,总以为带着念想拼命努力过后,日子就一定会转起来了,其实转与不转半点都不由人。不过,风,总归是在吹拂着的,只不过有时少有时小,需要你平静下来,才能拨得动你心里的风向标。

  意气奋发的风向标与庭院里数个不知装着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白色百叶箱一起,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神圣又神秘,气象站成为小人队伴心目中,小城唯一的科学圣地,陈皮就不止一遍念起过,长大了要到这里面去上班,在这里上班就能做他阿爸要他做的科学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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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赵稚娴    稿源龙8网投官网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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